明報社論｜AI衝擊年輕人就業　初階職位流失影響深｜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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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智能（AI）革命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塑勞動市場。隨着AI等自動化技術逐漸普及，企業對初階職位的需求減少，社會「新鮮人」的就業機會難免受到影響，適合大學畢業生的全職職位空缺出現插水式下降。政府強調有留意到相關情况，並會就AI對香港整體勞工市場的影響展開研究分析，然而對於如何幫助年輕人更容易在AI時代中找到工作，當局除了重申一些既有的就業支援計劃，似乎亦無良策。人工智能會否引爆「就業浩劫」（Jobpocalypse），各方言人人殊，但大量初階職位流失帶來的連鎖效應，確是不容忽視，政商學三界需要攜手協力、共思對策，當局應主動牽頭，及早開展相關工作。

各行各業應用AI愈趨普遍，以往很多白領崗位負責的文書工作，都可由AI代勞，就連一些被視為「高技術」、「需動腦」的專業工種，諸如法律事務助理、市場分析師以至程式人員等，似乎也不再是無可替代。有外國智庫便估計，AI將威脅約四成白領職位，尤其是一些初階崗位，而這些初階職位正正是大學畢業生初出茅廬踏足社會的台階。

勞福局長孫玉菡昨天回答立法會議員提問，承認AI普及應用影響到企業對初階職位的需求，本地高等教育畢業生的就業市場亦無可避免受到影響，根據大學聯校就業資料庫數據，適合大學畢業生的全職職位空缺，由2022年約8萬個，下降至去年約3.1萬個，一些較易受自動化技術替代的職位類別，例如行政、資訊科技或編程相關初階職位的空缺，跌幅尤其顯著，分別高近九成及八成。這樣的跌幅，確實相當驚人，儘管經濟前景不明朗，可能也是削弱企業招聘意欲的一個因素，但AI革命的影響亦相當明顯。

當然，這不獨是香港面對的情况，也是全球的問題。在西方，近年不少人便在談論「就業浩劫」，擔心AI革命大規模取代白領職位，引發全球失業危機，對剛剛踏入職場的年輕世代造成嚴重的就業威脅，然而亦有論者質疑「就業浩劫」之說言過其辭，原因是歷史經驗證明，每次重大技術革新，無論是工業革命還是資訊科技革命，雖然都有大量舊工種被淘汰，但遠遠不及由此誕生的新職位新工作多。

兩套迥異論述，哪一套將更貼近現實發展，現在難以斷言；人們甚至無法排除，兩套論述最終均成真，但有先後次序，社會在短中期必須先克服「就業浩劫」，之後才能守得雲開。政策制訂者不能假設「樂觀結局」一定發生，也不能只談「長線」而忽略短中期的痛楚。AI革命對就業市場的影響已然浮現，當局不能抱有「船到橋頭自然直」的心態，必須及早籌謀、主動應對。

孫玉菡強調，政府一直有密切監察本地勞動市場變化，局方正就AI對香港整體勞工市場以至不同行業和職位的影響做分析，相關分析結果將納入人力推算中期更新內，預計今年第四季公布，盼為未來政策制訂提供更全面的參考，然而對於初階職位減少影響年輕人就業機會的問題，未見當局有何新計策。孫玉菡表示，八大有定期檢討課程，因應市場需求及行業趨勢，開辦各類新課程，各院校的學生事務處亦有不少項目協助畢業生「搵工」，至於勞工處亦有各類就業支援服務，另外還有大灣區青年就業計劃，鼓勵企業聘請香港青年到大灣區內地城市工作，云云。簡單而言，當局只是重申了一系列既有的做法及措施。這難免令人擔心，大學生難搵工的情况，未來只會惡化。

長期以來，大學學位與白領工作，常被視為躋身中產階級的「標準路徑」，然而隨着傳統白領初階職位萎縮，這一「向上流動」之路，似乎愈來愈難走。AI時代該當如何裝備年輕人搵工，世界各地都在摸索出路。AI發展日新月異，單是教授一些應用AI的技能，可能數年後已顯得過時。在美國，近年不少人在談論「藍領復興」，一些兼重科技知識與實體技能的工種，諸如汽車維修師或電工等，將更加吃香。也有一些專家學者指出，AI無法取代一些講求同理心、人際互動及情緒照顧的工作，也不能代替人做價值判斷，人文修養及批判思維訓練將變得更為重要。近年香港致力推動應用科技大學發展，亦有大學校長表明會加強人文學科教育，大方向是正確的，但如果要緊扣市場需要，就必須與企業加強合作。

初階職位乃是初出茅廬者學習技能及建立人脈的起點，大量初階職位消失，影響年輕人投身職場的機會，而缺乏人脈或優勢背景的人，又更難在職場立足，意味年輕人有可能陷入「搵工難」的惡性循環。另外，AI取代初階職位，對各行各業人才培育及長遠發展的潛在影響，同樣不能忽視。初階員工乃是企業的人才庫，隨着歷練逐步晉升。當大量初階職位消失，意味企業栽培年輕人上位的空間及選擇也變少，加上年輕人在職場流動性又偏大，一些企業以至整個行業都有可能面臨青黃不接的問題。對這些企業而言，AI革命弔詭之處在於AI可取代初階職位但難以取代需要憑經驗做判斷的資深崗位，然而當新血不足，難以累積經驗，又無法擔起做判斷的重任，結果反而令到企業及行業長遠更加需要靠老一輩支撐。這絕非健康現象。

AI革命對職場的影響，遠比一般人想像複雜，單憑商界、教育界又或政府一己之力，其實皆無法處理，三方必須共商共議，尋找出路。政府可以發揮牽頭作用，組織高峰論壇一類活動，與商界及教育界一起研究如何應對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