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社論｜加速人民幣國際化　抵禦美國「金融核彈」｜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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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總統特朗普將於下周訪問中國，圍繞着伊朗的戰爭和石油問題預料是討論重點之一。中國是伊朗石油的最大買家，在美國制裁德黑蘭政府的影響之下，中美之間就此正不斷角力。按照美國貿易代表格里爾（Jamieson Greer）的講法，特朗普政府不希望伊朗石油問題破壞兩國整體關係。

兩國整體關係是否破壞，很大程度上取決於美國是否繼續盛氣凌人。中方提出新時期中美關係原則包括相互尊重、和平共處、合作共贏。如果美國在伊朗石油問題上仍然透過「美元霸權」遏制中國，中美峰會未必談得出建設性成果。

中美元首準備會晤之際，美國財政部以涉及伊朗石油交易為由，對恒力石化（大連）及多家山東、河北煉化企業實施制裁，包括資產凍結及交易限制。中方隨即反擊，商務部首次啟動二〇二一年制定的《阻斷外國法律與措施不當域外適用辦法》，明確禁止國內機構配合美國，要求企業不得承認、不得執行、不得遵守相關制裁措施。《人民日報》發表評論文章，形容阻斷禁令是中國涉外法治武器從制度儲備走向實戰落地的關鍵一步，以法治之力精準回擊美式「長臂管轄」。

然而，根據彭博報道，中國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發出口頭指示，要求國內大型銀行檢視與被制裁企業的業務往來，暫停新增人民幣貸款，但不要提前催收現有貸款。彭博分析，北京試圖取得平衡，一方面對特朗普政府展現強硬姿態，另一方面避免國內銀行遭受美國「二級制裁」。

所謂二級制裁，最嚴重後果是拒絕遵守美國制裁措施的違規者受罰，不准使用美元，被剔出美元佔強勢主導地位的環球銀行金融電訊協會（SWIFT）結算系統。二〇二二年對烏克蘭採取「特別軍事行動」之後，俄羅斯被剔出SWIFT，此舉儼然是華府向莫斯科投擲「金融核彈」。

若然彭博報道屬實，不妨理解為中方在特朗普訪華前「按兵不動」，避免切實執行阻斷禁令而觸發中美之間的嚴重對立。暫停新增貸款，卻不催收貸款，可算是折中方案，待得中美元首會晤後再從長計議。

不管特朗普訪華跟國家主席習近平談得如何，也不管阻斷禁令怎樣執行，長遠而言，抵禦美式長臂管轄的最佳辦法莫過於盡快強化「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Cross-border Interbank Payment System，CIPS），化解華府頻繁將SWIFT及其他貿易工具武器化的攻擊與滋擾。只要CIPS具備充足的國際化結算能力，人民幣成為美元以外較受歡迎的交易貨幣，即使未必做到「去美元化」，最低限度可以達致分庭抗禮的效用。

數據顯示，今年三月CIPS日均交易規模升至約九千二百億元人民幣，較二月增長近百分之四十八，創一年新高。自二〇一五年推出以來，CIPS持續擴容，目前共有一百九十四家直接參與者，以及一千五百九十七家間接參與者，業務網絡覆蓋全球。沙特阿拉伯已把部分對華石油及天然氣貿易改為人民幣結算，並與中國簽署價值五百億元人民幣的貨幣互換協議，「石油人民幣」（Petroyuan）挑戰「石油美元」的說法不脛而走。至於同樣輸出石油的俄羅斯，早就傳出建立「中國通道」結算系統的消息，專門利用彼此的本國貨幣處理中俄貿易。

嚴格而言，CIPS目前只是羽翼漸豐，人民幣地位還是遠遠及不上美元。對比於美國「清算所銀行間支付系統」（CHIPS）去年平均每個工作日結算一萬九千億美元，CIPS雖然日均交易規模升至約九千二百億元人民幣（約一千三百五十億美元），仍然望塵莫及。另一問題乃在於，人民幣若要成為全球主要支付工具，必須國際化，代價是全部或局部放棄外滙管制，承受更多跨境資金流動的風險。人民幣國際化無疑是終極目標，但過程不得不審慎而為。

CIPS現時難以撼動「美元霸權」，放眼未來則有機會更上一層樓。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及擁有全球最大離岸人民幣資金池，應該發揮優勢協助國家促進人民幣國際化，徹底擺脫美國動輒使用霸權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