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論｜ICU監管紙上談兵　荒謬制度縱容怠惰｜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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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埔宏福苑火災獨立委員會聽證會邁向尾聲，近日焦點落在房屋局獨立審查組（ICU）身上。宏福苑大維修出現的諸多亂象，包括後樓梯「生口」、發泡膠封窗及棚網易燃等問題，ICU皆有監管責任，然而聽證內容卻顯示，ICU未有克盡己責，監管工作馬虎了事，內部分工變成卸責藉口，各單位畫地為牢，將所要負責的事情定義得相當窄，作為不理事的託辭，看到不正常情況亦不疑不問不深究，所謂抽查監管流於紙上談兵，核而不實，連顧問公司註冊檢驗人員離世兩年也不知道，荒謬的制度設計及安排，實際是在縱容怠惰，叫人難以接受。

宏福苑大火，暴露大維修監管存在重大缺失，ICU的角色與責任備受關注。代表獨立委員會的資深大律師杜淦堃，在聽證開場陳辭時曾點名多個ICU人員；消防處、勞工處及屋宇署代表在聽證會上的供辭，亦跟ICU部分說法明顯存在矛盾。聽證會本周來到第四輪，輪到ICU代表作供，自然成為各方關注焦點。ICU轄下有多個小組，包括小型工程小組、強制驗樓小組、地盤監察小組等。觀乎小型工程小組及強制驗樓小組兩名主管在聽證會上的作供內容，外界完全有理由覺得ICU敷衍塞責，未有做好監管的本分。

先談後樓梯生口。宏福苑大維修期間，承建商宏業為方便工人出入棚架，在走火樓梯每隔5層打破玻璃窗開「生口」，被視為大火期間濃煙迅速攻入大廈主因。小型工程小組主管容兆倫承認，小組2024年曾看過多張攝有宏福苑後樓梯「生口」的照片，當時認為那是「窗戶臨時保護措施」而非「讓人出入的生口」，儘管其中一張照片的生口，其實貼上了多張告示，印有「門」、「危險」等提示字眼。容強調承建商提交的表格，提及更換防火窗戶工程，小組審查表格時，關注點是檢查結構計算與圖則資料，確保完工後的換窗工程是否合格，又稱以為「生口」照片裏的窗戶是爛了需換掉，惟正如委員會大律師指出，相片可見是每隔5層有「生口」。倘若小組細心些，理應意識到每隔5層「爛窗」太巧合；只要肯多問一下，又或派員到場巡查了解，要發現「生口」用途並非難事。

ICU設有3種抽樣審查，包括文件審查、完工後實地審查，以及工程展開前實地審查（以防偷步開工）。容兆倫稱，小型工程監管制度並無要求定期巡查，除非是接獲投訴，所以工程期間小組從未在宏福苑實地審查，只作文件審核。換言之，ICU在最高危最多風險的時候（即工程進行期間）不會實地審查，等到完工後才去望一下，這樣的監管制度設計相當荒謬，實際效果只是縱容官僚怠惰。

發泡膠封窗是另一焦點所在。ICU之前稱，發泡膠屬臨時保護物料，不屬建築物永久結構，ICU無權檢控，消防處代表則在聽證會上反駁，ICU有執法權。委員會資料顯示，早於2024年9月，已有居民向ICU反映宏福苑大維修工程用發泡膠封窗，驗樓小組主管古小平稱，接獲投訴後曾與下屬到宏福苑巡查，並與承建商及註冊檢驗人員聯絡，得到答覆是封窗做法屬流水作業，每次只封3層。由於以為發泡膠使用屬短期，所以沒再跟進，云云。

也許ICU當日確是被承建商及工程顧問所騙，問題是宏福苑大廈發泡膠封窗長達15個月，只要ICU其間曾到場巡查看看，當可發現被騙。事實上，委員會律師展示了ICU人員之後拍攝的照片及影片，以至工程顧問提交的簡報照片，大部分皆顯示有窗戶被封。ICU方面只要做事用心一些，絕對可發現事有蹺蹊。ICU獲屋宇署長授權按《建築物條例》規管宏福苑工程，古小平供稱，曾向屋宇署時任高級屋宇測量師謝錦明「口頭查詢」以發泡膠臨時護窗是否違規，獲回覆「建築物臨時物料沒有法定防火要求」，但屋宇署強烈否認曾確認「封窗發泡膠無法例規管」，直指此做法一定違例，謝錦明更稱對「查詢」一事沒印象，強調不會武斷地說沒法例要求。這一羅生門，真相如何有必要搞清楚。

聽證會上，ICU代表承認，對於大維修工程的監察，主要依賴工程顧問公司註冊檢驗人員提交的驗樓報告，意即只是審核文件，問題是就連文件審閱也極之馬虎，報告內容是否真確，僅靠承建商聲明，有時甚至只看報告目錄。古小平提交的供辭指，註冊檢驗人員有責任確保用料符合標準，但ICU不會核實，「盲信」背後其實就是懶管。最荒謬是宏福苑工程的註冊檢驗人員沈鉅忠2022年已離世，但ICU在2024年才發現，即使是接任的註冊檢驗人員吳躍，古小平亦承認從沒直接與他溝通。當ICU跟註冊檢驗人員竟然可以「零溝通」，所謂監察不過就是走過場。

大火委員會聽證，公眾其中一個最強烈的觀感，是政府不同部門互相推諉，畫地為牢，即使ICU內部亦如是。容兆倫供稱，宏福苑居民所關心的棚網、封窗用的發泡膠等，與小型工程小組無關，應該由驗樓小組跟進。問到宏福苑大維修為何仍是小型工程，容兆倫強調相關分類來自地盤監察組，又指大維修主要按原有設計「改少少飾面」，不太複雜，所以視為二級工程，而一般小型工程進行期間，小組不會主動監察，言下之意其實就是小組按章辦事，沒做少也不做多，就算有錯也是制度的錯。只是看在公眾眼裏，這完全就是典型的官僚自保心態，根本不是以民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