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社論｜監管與發展宜平衡　避免AI人才外流｜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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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十二月，美國Facebook母公司Meta宣布收購內地人工智能（AI）初創Manus，引起科技界一番驚呼，原因是交易涉資逾二十億美元天價。然而，此事同時引起內地政府官員注意，隨後傳出Manus創辦人肖弘和季逸超被處罰的消息，包括限制出境。及至昨天（二十七日），根據央視報道，外商投資安全審查工作機制辦公室（國家發展改革委）依法依規對外資收購Manus項目作出禁止投資決定，要求當事人撤銷該收購交易。

較早前，彭博引述知情人士稱，包括國家發改委在內的監管部門要求一些科技公司，除非明確獲批，否則不能接受來自美國的投資。監管部門也對TikTok的母公司字節跳動有類似的要求，官方不希望字節跳動未經政府批准便讓新的美國投資者透過轉讓購入公司股份。

Manus受到美國社交媒體巨頭Meta青睞，反映中國的人工智能科技已經躋身全球頂尖行列，初創公司蝴蝶效應（Butterfly Effect）憑着開發自主智能體Manus，迅速躍上世界科技舞台中央。Manus不同於一般聊天機械人，這款「通用AI Agent」可以理解複雜指令，自動拆解任務，執行猶如「手腦並用」。蝴蝶效應去年獲美國創投基金Benchmark Capital投資七千五百萬美元，短短幾個月公司估值躍升至近五億美元。雖然該公司已於去年六月將總部遷往新加坡，但收購交易仍然被禁止。

中美角力的背景之下，中國不准美國企業收購Manus，不難理解為出於保護關鍵技術的需要，甚至可說是維護國家安全。掉過頭來看，美國亦利用種種規定嚴格審核中國企業對美投資併購，多次阻止半導體及AI相關交易，同時實施先進晶片出口管制。俗語有云，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在當前錯綜複雜的地緣政治博弈局勢裏面，炙手可熱的AI科技自然被視作敏感行業，絕對不能輕易容許「肥水流向別人田」。

儘管如此，怎樣在政府監管與推動科創產業發展之間取得平衡，始終是一道值得深思的課題。研發AI需要自由奔放的創新活力，假如為了守住安全底線而過度限制中國和美國民營公司的業務往來，對於創科行業未必是好事，甚至有機會造成人才外流的不良現象。

中國擁有全球最大的AI人才庫，超過三萬名活躍研究員，以及龐大的學生和博士後群體。英國《經濟學人》雜誌近日發表題為「中國正贏得人工智能人才競賽」的報道，文章指出，人才是贏得AI競爭的終極籌碼，中國正逐步擴大對西方國家的領先優勢。

中國固然多的是人才，而在美國從事AI工作的華裔也數量不少。美國公司和研究機構的頂尖人才近四成來自中國，著名例子包括被譽為「AI教母」的史丹福大學教授李飛飛（今年二月成立初創公司World Labs即獲十億美元融資），以及被Meta去年重金挖角的前蘋果AI高階主管龐若明等。至於OpenAI的Sora團隊、Anthropic的Claude團隊、xAI的Grok團隊等，都是華裔工程師主導。Meta人工智能部門的員工戲稱，他們需要掌握兩種語言，第一種是公司內部編程語言Hack，第二種是普通話。

Manus收購案不止是一筆跨國交易那麼簡單，當中發放中國對於人工智能科技嚴格監管的訊號。如果說美國特朗普政府收緊移民政策，打算停發H-1B工作簽證三年，限制大學取錄國際學生數量，實在是「趕人才」的愚蠢行為，那麼中國應該從這種「反面教材」之中汲取教訓，一方面自己培養更多人才，另一方面透過適當的政策「搶人才」和「留人才」。

過去一段日子，科技界有一個說法是「頂尖人才必然流向矽谷」。這樣的情況隨着中美關係的微妙變化而逐漸扭轉，愈來愈多留學美國的中國畢業生回流，投身於方興未艾的中國人工智能產業。即使如此，美國始終是AI強國，難保中國頂尖人才不會繼續流向矽谷。因此，中國對於監管創科公司宜拿捏準繩，既守住安全底線，又誘導創新活力。中美AI競爭激烈，避免人才外流是十分重要的致勝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