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論｜教宗反戰堅定贏掌聲　特朗普乖張自取其辱｜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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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戰爭觸發當今兩名「最具影響力美國人」隔空交鋒，一邊是自比耶穌的美國總統特朗普，另一邊則是首位來自美國的梵蒂岡教宗良十四世。良十四世訪問非洲期間，批評「世界正被少數暴君蹂躪」，教宗沒有點名，不過特朗普未幾就發出帖文，強調與教宗「並無芥蒂」，又認為教宗要明白「世界險惡」。兩人最近連番齟齬背後，一方面反映良十四世堅持反戰，與已故教宗若望保祿二世相輝映，另一方面則折射特朗普動武不得人心，唯有大打宗教牌，將對付伊朗「聖戰化」，動員國內基督徒民族主義力量，卻因操作過度惹來反噬。特朗普欲借宗教合理化戰爭，遭良十四世揭破「國王新衣」，乃是自取其辱。

特朗普開戰不得民心　戰爭「宗教化」變本加厲

中東形勢變化莫測。上周初，阿聯酋阿布扎比王儲訪華，國家主席習近平就中東局勢提出四點主張，又強調支持中東海灣國家改善關係。阿聯酋在這場中東戰爭中，因屢遭伊朗攻擊，一再主張與鄰國攜手以牙還牙。中國與阿聯酋關係友好。習近平與阿布扎比王儲會晤後，外長王毅翌日即與伊朗外長通電話，一邊支持伊朗維護自身安全及停火談判，一邊呼籲恢復海峽正常通航。未幾外媒就傳出伊朗願意考慮開通海峽南側近阿曼一邊的航道。及至周五，伊朗外長更宣布，因應以色列黎巴嫩同意停火10天，伊方將在以黎停火這段期間，向所有商船開放霍木爾茲海峽。

伊朗有此決定，不排除跟中方斡旋有關，然而伊方其實說得非常清楚，重開海峽僅屬暫時措施，其間船舶必須按伊朗當局所協調的航道通行，實際是重申「海峽實控權在我手」。從這一角度而言，伊朗答允暫開海峽，本來就似是為談判釋出善意，多於核心立場改變，但特朗普卻馬上將之說成是伊朗全面讓步，繼續極限施壓、封鎖伊朗港口。伊朗軍方在不足24小時後宣布再度封海，相信跟美方反應有關。

今次戰爭中，中國一直致力促談止戰；在西方，其中一把響亮的反戰聲音，則是來自梵蒂岡，教宗良十四更因為一再批評發動戰爭的人，成為特朗普抨擊對象。上月底，美國「戰爭部長」（防長）海格塞斯在五角大樓一場禱告會上，祈求上帝「對那些不配憐憫之人採取壓倒性的暴力行動」。其後良十四世在梵蒂岡主持彌撒，指上帝不會聆聽「雙手沾滿鮮血者」的祈禱。及至特朗普公開威脅令伊朗文明毀滅，良十四世痛斥有關說法「絕對不能接受」，特朗普則發文反擊教宗「迎合激進左翼」、「外交政策很差」，還說若非自己入主白宮，良十四世也當不了教宗，所以他應該「知恩圖報」。全球天主教徒多達14億人，教宗對信徒的權威毋庸置疑，難怪有人形容這是兩名「最具影響力美國人」的爭鋒。

梵蒂岡反戰並非新鮮事，2003年美英未獲聯合國授權入侵伊拉克，時任教宗若望保祿二世便曾直斥單邊軍事行動是對和平的犯罪，也違反國際法。事實上，就算伊朗跟當年伊拉克一樣，存在人權問題，亦不等於美國有權開戰。良十四世開腔，不過是秉承反戰傳統，教廷中人亦稱，良十四世無意成為特朗普的對頭人，然而教宗仗義執言，卻正正擊中特朗普的政治死穴。

特朗普能再度入主白宮，除了得力於右翼民粹主義，基督徒民族主義（Christiannationalism）也發揮了重要作用。美國雖是世俗國家，但亦有相當宗教化的一面。福音派信徒多達1億，當中很多人深信彌賽亞將重臨，認為1948年以色列立國是實現《聖經》預言，美國必須支持以色列，才可永享繁榮。當地基督徒民族主義者的願望，是要令美國真正成為一個「基督徒國家」，體現上帝意旨。特朗普委任保守派大法官，促成聯邦最高法院推翻有關墮胎權的裁決，對他們是重大勝利，不少人甚至視特朗普為保守思想捍衛者，期望他「令美國再度親神」（Make Amercian Godly Again）。前年大選，白人福音派教徒選民有八成投票給特朗普，平均每3張投給他的選票，就有1張是來自這群體。特朗普亦積極討好他們，一邊打擊國內自由派，一邊力挺以色列對付伊朗。

雖說以往不少美國總統也會在戰時借助宗教提振士氣，但今次戰爭「宗教化」程度確實罕見。開戰之初，特朗普就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與來自全美各地福音派宗教領袖共同參加一場特別禱告會，為美軍祈禱。隨着戰事持續油價高企，美國民眾不滿升溫，特朗普的右翼民粹政治根基有所動搖，驅使他愈益將這場戰爭「宗教化」，包裝成為「正邪對決」聖戰、上帝站在美國以色列這邊，盼以「勝利終必屬於我們」團結其MAGA陣營，偏偏良十四世卻直指這是不義之戰、天主不會祝福。特朗普惱羞成怒，作出更多政治的不智舉動，除了一再抨擊教宗，更發表AI圖片自比耶穌，不僅得罪國內天主教徒選民，一些福音派教徒亦認為「自比耶穌」圖片是褻瀆。

教宗向暴君戰爭說不　西方領袖窩囊應汗顏

傲慢與心浮氣躁，令特朗普自討苦吃。良十四世批評「暴君蹂躪世界」雖無點名，但人人心中有數，值得留意是特朗普隨後發文再談教宗，變相對號入座，但態度轉趨溫和，強調「無意針對教宗」，只是認為教宗「必須明白世界險惡」，反映他似乎想翻篇，只是連串失態失言所造成的政治傷害，是否可以及時抹去，仍得走着瞧，尤其是美國天主教選民「搖擺性」較大，這對年底中期選舉共和黨選情，難免有影響。西方陣營國家領袖對這次美以攻打伊朗，雖然大多保持距離、沒有積極協助，但未知是否怯於美方政經報復，鮮有人站出來高調批評，跟2003年德國總理施羅德和法國總統希拉克堅決反對美軍侵伊拉克有別。相比之下，良十四世站出來向戰爭及暴君說不，無懼強暴，一眾支支吾吾的西方陣營領袖，實在應該為自己的窩囊汗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