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論｜亡羊補牢查家底　堵塞漏洞護文物｜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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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博物院（南博）去年爆出館藏文物盜賣醜聞，事件轟動海內外，暴露文物管理亂象。痛定思痛，國家文物局近日公布，計劃用一年時間組織全國國有博物館逐件清點館藏文物，全面核實帳物相符情況（即財務帳簿及系統紀錄與實際庫存與固定資產相符），推動形成常態化和規範化的盤庫機制。亡羊補牢，為時未晚，唯盼有關行動可以盡快摸清國家文物家底，便於更好地管理和利用，以鐵腕手段堵塞管理漏洞，守住文物保護的紅線。

文物是歷史的見證，承載燦爛文明，傳承歷史文化。作為內地頂尖的博物館，南博肩負保護文物的重責，但卻發生監守自盜事件。1959年，晚清收藏家龐萊臣後人將明代著名畫家仇英所畫《江南春》圖卷等137件畫作，捐贈給南博收藏。去年5月，《江南春》圖卷出現在拍賣市場預展，估價高達8800萬元人民幣，龐家舉報，媒體介入，舉國嘩然。

江蘇省委省政府調查組後來發布通報，證實南博前院長徐湖平違規簽批，將《江南春》等多幅國寶級畫作調撥原省文物總店銷售，造成文物流失，社會影響惡劣。徐湖平被查，共有29人涉案，除了5人已經去世，其他24人被嚴肅查處。江蘇官方的通報，算是給國人一個交代。令人不解的是，這些涉案者理應公之於衆，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以儆效尤，但涉案29人的姓名始終未向社會公開，遮遮掩掩，難以徹底平息公衆質疑，也讓懲戒的震懾力大打折扣。

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南博風波並非偶然，亦非孤立事件，而是長期以來文物管理制度缺失、管理流程混亂、監督制約缺位的結果。類似案件一再發生，觸目驚心：河北承德避暑山莊外八廟文物保管部主任李海濤，長達10年竊取館藏文物200多件，包括乾隆粉彩描金無量壽佛，通過「狸貓換太子」手法以假亂真，並指使工作人員篡改文物檔案、編目卡，東窗事發，最終判處死刑。官方去年通報顯示，貴州省博物館（老館）有29件（套）文物被盜或丟失，多數是當地特色的苗族文物，據報不少發生在老館向新館搬遷過程中。

國家文物局部屬展開為期一年的全國集中行動，「逐件清點、全面核實」館藏文物，就是為了徹底摸清文物家底，精準掌握每一項館藏文物的數量、狀態、去向。長期以來，部分文博單位存在重展示、輕管理，重利用、輕保護的傾向，文物帳實不符，出入庫流程不規範；部分從業人員責任意識、法治意識淡薄；一些文物管理部門或因專業研究能力不足，出現登記筆誤，有的只登記「一套」文物而不記件數，文物名稱、年代、尺寸紀錄不夠準確，部分捐贈文物在入藏後未能及時展出，陷入「沉睡」狀態。

針對這些亂象，這次清點行動可以發現問題，查找不足，釐清歷任管理者的責任邊界，讓每個環節的責任更加明晰。清點工作完成之後，應該全面建立數碼檔案，為每一件文物賦予身分標識，將其圖像、尺寸、材質、保存狀態、流轉紀錄全部納入統一平台。其次，嚴格文物調閱流程，特別是對於容易掉包的書畫、古籍，應該實行調閱全程錄像。總而言之，要建立起一套流程規範、監管到位的長效機制，牢牢守住文物。

制度的生命力在於執行。現實中，不少博物館並非沒有文物管理制度，而是制度淪為一紙空文，甚至裏勾外連、監守自盜。對於這次清點行動暴露出來的失職瀆職、違規操作、文物犯罪等行為必須零容忍，嚴肅追責問責，依法嚴懲，且處理結果全程公開，形成強大的法律震懾。

權力必須在陽光下運行，文物管理工作亦然。南博文物盜賣醜聞曝光後，院方剛開始還企圖蒙混過關，聲稱《江南春》圖卷經專家組兩次鑑定為「假」。如果不是捐贈者家屬鍥而不捨揭發、媒體持續追蹤調查，很可能不了了之。因此，文物管理不能只靠內部制約，必須暢通社會監督渠道，主動接受公眾、媒體、捐贈者家屬等各方監督，共同守護文明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