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社論｜美伊談判好夢難圓　調停乏有力中間人｜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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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美國總統特朗普持續釋放訊號，指與伊朗正在進行談判，意圖盡快結束持續一個月的美以伊戰爭。據美國傳媒報道，美國通過第三方巴基斯坦作為中間人，提出一份細節未明的十五條停火協議。綜觀中外，停戰的先決條件是交戰一方厭戰，急於求和；其次則需要強而有力的中間人，提供安全保障；惟目前談判的中間人巴基斯坦及土耳其均缺乏足夠實力，無力為三方違反協議提供足夠阻嚇。

目前美伊雙方對談判各說各話，特朗普一如既往，稱局勢盡在掌握中，自言已和伊朗高級官員對話，達成協議要點。伊朗則表現強硬，伊朗軍方發言人佐勒法加里在國營電視上強調，伊朗不會與美國達成協議，「現在不會，未來也不會。」伊朗國會議長加利巴夫亦重申，未曾與美方進行任何談判。

雙方說法都是外交辭令，未可盡信，第三方的中國外長王毅則說：「中東局勢變化很快，美國及伊朗都在釋放談判訊息，出現了一線和平的曙光」，並與埃及、土耳其外交部長通電話，支持埃及和土耳其繼續發揮斡旋作用。

伊朗亦釋出一定談判善意，在霍爾木茲海峽問題上略作鬆綁。三月二十六日，伊朗駐西班牙大使館表示，對西班牙船隻通行霍爾木茲海峽的請求持開放態度。據特朗普稱，伊朗放行十艘油輪通過，其中包括懸掛巴基斯坦國旗的船隻。

美以伊戰爭持續約一個月，三方均未出現明顯疲態，軍事行動持續，並有升級蔓延的跡象。以色列於三月二十六日聲稱擊斃伊朗革命衞隊海軍司令坦格西里，伊朗則在同一日發射了七枚飛彈，攻擊以色列各地，並持續攻擊多個海灣國家，甚至攻擊參與斡旋的土耳其，令戰事有向北方擴散之勢，亦令歐亞航班更為脆弱。

特朗普則威脅，若談判沒有成果，將在十天後攻擊伊朗的能源生產基地。由此可見，美以伊三方即使有談判意願，仍在維持邊打邊談的格局，只是暫緩急劇升級軍事行動的一種選項，一旦談判失利，戰爭將更加慘烈。

今次美伊和談的第三方調停國為土耳其及巴基斯坦。兩國分別與美國及伊朗維持良好關係，均積極充當中間人進行斡旋。兩國雖有意願，但礙於實力有限，僅能傳話及提供談判場地，無法監督停戰協議執行。

從歷史上看，若非一方被征服，戰爭停止或終結一般有兩個條件，一是交戰任何一方厭戰，願意付出較大代價以結束戰爭；二是有強而有力的中間人斡旋，並作出安全保證，監督停戰或終戰的執行。近年較成功的例子是二〇一四年俄羅斯吞併克里米亞後的《明斯克協議》，俄羅斯及烏克蘭維持低強度衝突達八年後才爆發全面戰爭，當時的監督國是歐盟大國德國和法國，以及俄羅斯多年盟友白羅斯。

在中東長期的衝突裏，有效的停戰、終戰協議也依賴強力的第三方。如一九七八年簽訂的《大衞營協議》（Camp David Accords），美國居中調停埃及與以色列長達十年的西奈半島衝突，並為埃及提供每年約十三億美元的援助，令埃以關係正常化至今日，雙方未再爆發戰爭。

二十世紀中東衝突裏，美國沒有主動挑起戰爭，因此尚可作為第三方調停衝突。在今次美以伊戰爭裏，美國先發制人，自然無法作為調停者。在美以伊戰爭裏，有能力調停者不外乎中國與俄羅斯。然而雙方各有局限，難以實質介入。

首先，俄羅斯深陷烏克蘭戰爭泥沼，短期內無法抽身，更難以有多餘軍力為伊朗提供安全保障，僅能在外交上穿梭斡旋。其次，中國雖有積極的斡旋意願，也有軍事及經濟實力監督協議執行，但未受美國、伊朗邀請參與調停，難以介入。中國近日在外交工作頻仍，除了外長王毅與埃及、土耳其外長通電話，外交部副部長馬朝旭也在北京會見土耳其副外長居姆魯克屈。

和平從來不只是停火協議上的幾行文字，而是需要各方利益的重新排列與長期承諾的相互綁定。目前美國談判意願比伊朗強，反映特朗普較伊朗更急於在戰事中取得成果，伊朗於眾多領導人被「斬首」後，現任領導層承受國內強烈報復情緒，若無遠超國民預期的成果，難以簽字和談。

目前中俄等具影響力大國並未納入談判框架，加上以色列「自走炮」式的軍事升級行動，戰爭或許在短期內有所緩和，但於三方戰意仍高，又缺乏「擔保人」、「監督者」斡旋，戰事仍將持續，甚至有外溢至整個中東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