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論｜圍標腐敗要連根拔起　震懾群邪須重典伺候｜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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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福苑大火引起社會廣泛關注住宅大廈維修工程圍標問題，競爭事務委員會和廉政公署「兵分兩路」打擊，揭露有大型圍標集團，染指至少11個屋苑及大廈的維修工程，當中包括宏福苑。樓宇維修圍標腐敗，早已深深扎根於行業之中。競委會的代表出席宏福苑大火聽證會，直言樓宇復修市場嚴重反競爭行為廣泛，兼且是持續很久的陋習，正正突顯當局多年來未有認真正視問題，不法分子變得更加有恃無恐，腐爛程度已到了「不過正不足以矯枉」的地步。當局必須盡快修例，大幅加重罰則，亦應考慮修改現時過高的舉證標準，讓競委會更具震懾群邪的能力。

廉署早前與競委會採取聯合行動，搗破一個涉嫌以貪污及圍標手段操控樓宇維修工程招標程序的犯罪集團。經深入調查，廉署本周落案起訴5人，控告他們涉嫌就3個屋苑的大維修工程，行賄屋苑業主立案法團成員及業主代表，相關工程總值約為9000萬元。競委會則於昨天入稟競爭事務審裁處，控告一個樓宇維修工程圍標集團，涉及6間業務實體及12人。競委會形容這宗案件是一個重要突破點，有助當局揭發更多圍標集團的存在及手法，強調這次入稟只是打擊行動的開始。

競委會今次搗破的圍標集團屬近年冒起，兼且甚具規模。蒐證內容顯示，該集團野心勃勃，企圖以不法手段拿下全港四分之一樓宇維修市場，突顯不法集團之猖狂，同時亦令人不禁懷疑，究竟整個行業有多腐敗。當然，不管圍標集團具體犯罪操作何等複雜，基本犯案模式還是萬變不離其宗。以這次競委會的案件為例，根據競委會披露的案情，圍標集團主腦先物色下手目標，內定集團某一承辦商擔任中標「主角」，另一些集團成員則負責入標「陪跑」，並由集團主腦或中間人分發入標價格指示，確保「主角」跑出。

案情顯示，涉案圍標集團屬近年冒起，在市場非常活躍。集團由多個工程承辦商及中間人組成，於2022年4月至2023年9月間，在至少11個屋苑及大廈的維修工程招標期間，涉嫌從事違反《競爭條例》的行為，相關工程項目分佈港九新界，包括大埔宏福苑、將軍澳翠林邨等，合約總值近7億元。翻查資料，涉案6間業務實體（公司）皆有入標宏福苑，唯盼這宗案件有助還原真相，讓各界看清宏福苑慘劇背後的種種內情。

當然，競委會認為有足夠證據提出起訴，不代表一定能夠定罪；就算真的定罪，懲處是否可以起到殺一儆百效果，同樣令人關注。競委會雖然不是「無牙老虎」，但其「牙力」是否足夠，一直不乏議論。嚴格而言，本港並無法例直接規管圍標，競委會及廉署等執法部門通常需要透過其他法例，循串謀詐騙、行賄受賄、偽造文書、合謀定價等方向入罪。另外，競委會向競爭事務審裁處提控的案件，性質屬於民事訴訟，就算審裁處裁定違反競爭守則，最高罰款也不過是涉事公司3年營業額的一成。相比圍標所能帶來的暴利，這樣的懲罰，實無太大的阻嚇力。

除此以外，競委會的檢控程序複雜，舉證門檻也相當高。由於合謀行為往往都是秘密而行，取證本來就很不容易，更甚的是，現行法例下，競委會須採用刑事舉證標準，要求審裁處作出唯一不能抗拒推論，有別於英國、歐盟、澳洲等地僅要求檢控方舉證達到民事標準。這樣的制度設計，明顯加大了舉證及定罪的難度。競委會調查工作艱巨，處理案件自然也更耗時。以海麗邨清潔服務合約圍標為例，事件2017至2018年開始揭發，競委會調查3年才能提控，等到案件2025年判決，前後已經拖了足足7至8年。凡此種種，難怪不法集團有恃無恐。

宏福苑大火獨立委員會近日舉行聽證會，競委會代表陳辭，直指樓宇復修市場存在系統性的反競爭行為，牽涉許多承辦商與工程顧問，具體操作包括合謀定價、瓜分市場（例如「我做九龍、你做新界」）、由一個業務實體成立多間公司施展「幽靈標」伎倆，以及承辦商暗中協定中標者並以「陪跑」投標作掩護等。競委會形容，業界反競爭行為嚴重又廣泛，兼且是「持續很久的陋習」，此話當然不假。事實上，早在10多年前，有關黑社會組織及不法集團染指樓宇維修工程牟取暴利的問題，已惹來社會關注，奈何當局所做不多，介入力度有限，對不法分子如同隔靴搔癢，導致整個行業出現塌方式腐敗。

傳統中華文化強調中庸之道，避免矯枉過正，然而有些時候，面對深入骨髓的腐敗，以及「持續很久的陋習」，若不抱着「矯枉不怕過正」的決心，實不足以糾正風氣。宏福苑聽證會上，競委會代表明言希望引入海外一些行之有效的做法，處理圍標問題，例如採用民事舉證標準，以及將刑罰大舉提高至具有足夠阻嚇力。對於坊間不少人主張的圍標刑事化，競委會代表也明確表示支持。宏福苑慘劇教訓深刻，當局應該從善如流，盡快修例，讓執法部門有更強大的法律工具整治行業腐敗，震懾群邪。